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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中国人工智能的摇篮,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这里是中国人工智能的摇篮,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Xtecher原创 丨 行业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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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05

李北辰

Xtecher特稿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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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14日上午9点,中关村丹棱街5号微软大厦,李开复,张亚勤,沈向洋,洪小文,王坚等中国IT界的技术大佬,以及曾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工作过的近200位院友“同框出现”,宣布“微软亚洲研究院院友会”正式成立:沈向洋担任会长,李开复和张亚勤任名誉会长,他们都是这家研究院曾经的院长。


坦率地讲,夹杂在繁芜的科技资讯信息流之中,这很难称得上是一条惹眼新闻,至少相比上述大佬的同框,几天之后张亚勤和沈向洋出现在乌镇的那一张饭局合影要更为被媒体所追捧。


但科技记者无法忽视的是,多年来,在稿子中描述圈内大佬过往履历时,“微软亚洲研究院”是一个高频词汇。翻看人物图谱,这里是阿里云之父,前金山CEO,百度总裁,小米总裁,海尔CTO, 联想CTO……互联网高管,以及浙江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人民大学等国内一线大学计算机/信息技术院系负责人的上一处居心之所;这里和跨国巨头在中国的“办事处”关系不大,它更像是一座拥有18年校龄的“大学”。


中国IT界的黄埔军校,有人喜欢这么说。在院友会成立仪式上,院友代表王坚感喟:没有人可以绕开这个机构去谈论过去十几年的中国科技史。


一切得从往事谈起。


九八年的召唤


九十年代初——在最不可一世的岁月,来自西雅图的软件巨人却为创新乏力所困。微软前任首席技术官麦尔伏德在1991年建议盖茨成立带有“军备竞赛”属性的创新研究院,进行基础科学研究,以主动迎合技术世界的不确定性。这年,微软首座研究院在雷德蒙成立。


六年之后,麦尔伏德送给了盖茨第二个建议:将研究院开到中国。理由颇为机敏,到1990年代为止,美国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每年诞生计算机博士最多的地方——直至被中国超越,这被麦尔伏德视作中国IT业态苏醒的前奏。


1998年,微软中国研究院在北京成立。37岁的语音识别专家李开复博士成为首任院长。18年后已成谈资的插曲是:当得知李开复要以“研究院”作为这座机构的后缀时,沈向洋博士大笑,“叫个‘所’都大了”——2001年中国研究院升级为微软亚洲研究院则是后事了。


至少在1998年,沈向洋有充分的理由自嘲。现任院长洪小文后来回忆:“研究院建立前,我到北京参与最初一批员工招募。有些候选人是国内高校博士生,我们只能通过固定电话联络,那时学校里通常一幢宿舍大楼只有一部电话,经常需要麻烦宿管老师或同学帮着叫人来接听。没有几个网站,没有太多信息资源,因而沟通时需要花很多时间同步基础信息,效率比较低。Email倒是能用,但拨号上网资费昂贵又不稳定,实时在线不大可能。”


1998年,每小时8块钱的上网费和4块钱的电话费让上网属于奢侈消费;这一年,配备Windows 95的个人电脑也实属高大上的新锐电器;在更为宏大的叙事里,这一年,中国GDP刚突破万亿美元大关,IT产业所占比重仅约为4.8%。


然而同样在1998年,互联网作为社会基础设施迎来破茧之日,一批互联网明日巨星集体相约九八:1998年9月4日,谷歌正式创立;中国则更是普遍把这一年视作商业互联网元年:2月,张朝阳创办搜狐;6月,刘强东成立京东;11月,腾讯诞生;12月,新浪上线。


机遇与挑战在1998年显得尤为冲突——但考虑到成立研究院的愿景,天平似乎更偏向挑战一端。


早在筹备阶段,比尔盖茨和里克·雷斯特博士——微软全球研究院体系的缔造者,就为研究院确立了三条宗旨:推动整个计算机科学前沿技术发展;将最新研究成果快速转化到微软关键产品之中,以帮助用户改善计算体验;着眼于下一代革命性技术研究,助力微软实现长远发展战略和对未来计算的美好构想。


所以你可以想象李开复说服海外精英归国的不易,上述宏愿与当时中国的外部环境格格不入。不过事实美好的一端也成为18年后院友会成立仪式上李开复追忆的画面:“我在卡内基梅隆大学读书时有位同学叫沈为民,写代码非常厉害,我说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说我们在国内都是在纸上写代码,老师则用脑子来运行这个程序。当时给我的感触是,如果能在纸上培养出沈为民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肯定还有很多,一起做研究院一定能做出来。我当时也是抱着这样乐观的心态就回来了。”而中国的人才也是当年比尔盖茨所看重的。


后面的事情令人欣喜,研究院开始在全球顶级学术会议与期刊崭露头角,尤其2002年,他们在计算机科研领域最富盛名的国际图形学年会SIGGRAPH上发表了4篇论文——长久以来这种国际大会鲜有华人身影。


有人后来回忆,当年前去知春路希格玛大厦(研究院旧址)“朝圣”的年轻人一定会颇为失望,一切看上去与其他企业别无二致,除了目光中的这位“理工男”可能刚在国际期刊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


流动的黄埔军校


如今十八年过去,微软亚洲研究院当年的愿景已兑换成国际顶级学术会议与期刊上的4000余篇论文。更重要的是,脱胎于这里的技术也转移到微软产品矩阵中——Office,Windows,Bing,Kinect,以及小冰,Cortana,Skype Translator等人工智能产品,都有亚洲研究院的身影。


事实上,在人工智能还是个模糊概念,甚至不被学术界普遍承认的岁月,研究院就已将其视作面向未来的基础研究。1999年研究院成立一周年时即确立了最初的几个研究中心:语音组,多媒体组,图形图像组——如今它们都更像是人工智能概念的一部分。


李开复多年后坦言:中国如今能在人工智能领域扮演重要作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研究院很早开始便在语音识别,自然语言理解等众多人工智能核心技术进行研究。“中国今天的成就真的应该感谢微软亚洲研究院。”


不过,这种“感谢”对于研究院来说,似乎也意味着成长的烦恼。几年前开始,中国科技公司就积极网罗人工智能领域的精英,可以想象,微软亚洲研究院作为最密集的人才聚集地成为了被挖的目标。


事实上,研究院早已熟悉了人才的流动——这也是成立院友会的原因之一。


十八年前,这个国度最顶尖的技术头脑纷纷从美国的高校和科技企业来到微软;十八年后,技术后辈有了更多良禽择木的可能——聪明的大脑不再浓烈地聚集一地,而是稀释在各个地方。他们有些人继续留下来从事自己最热爱的研究,有些人选择离开去领导更大的团队做产品开发,有些人选择到大学任教,有些人则选择在中国这片创业热土圆梦。


如今微软亚洲研究院全球院友已超过5000名,其中有150多位院友在世界各地顶尖高校执教,15位院友是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IEEE)院士,美国计算机协会(ACM)院士或美国人工智能学会(AAAI)院士,20位院友入选了中国千人计划和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家基金;超过10位院友在互联网企业担任CEO,CTO或CIO,范围几乎覆盖所有中国最顶尖的互联网企业;80多位院友在创业大潮中有所作为,他们有些是创始人,有些是技术领导者;而从微软亚洲研究院走出的实习生也有超过500名活跃在中国IT产业的各大企业。


人工智能的延续


命运自有时。现在研究院的初心倒是与十八年前没太大不同。洪小文在一次院友聚会中有些动情地说到:“有些人离开了几年了,有些人刚刚离开,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们这群人还会好好地在这边专心致志地做科研创新,我们不是产品部门,我们也不是学校,但是我们就是这样子的一个扎实的单位,研究院存在一天,就有一群人会继续在这边,专专心心地做科研创新。”


如今研究院的愿景落在了醉心于科研的技术信仰者身上。说来宿命的是,就像某种轮回,当人工智能的概念挥别往日的“扭捏”而摇身蜕变为技术界的狂欢,这里的研究员或许比十八年前的前辈更为幸运。他们赶上了人工智能的黄金年代,可以肆意挥洒禀赋,紧跟这一技术的变迁孕育更多可能,且已收获颇丰。


随意摘取几例。去年底,在ImageNet计算机视觉识别挑战赛——这一行业标杆属性的赛事上,微软亚洲研究院视觉计算组凭借深层神经网络技术的突破(他们使用了一种深度高达百层的神经网络,这要比过往任何成功使用的神经网络层数多5倍以上),获得图像分类,图像定位以及图像检测全部三个主要项目的冠军。几乎同一时刻,他们在另一项图像识别挑战赛MS COCO中的图像检测和图像分割项目上同样登顶——而一年过去,今年10月,他们在MS COCO图像分割挑战赛中获得第一名,成绩比第二名高出11%,且相较去年第一名的成绩也有飞跃进步。


在用户一端,承载技术的是应用——这也是微软亚洲研究院近些年最令人欣喜的地方。


去年,在中国登陆的Skype Translator实时语音翻译技术,就凝聚了研究院在语音识别,自动翻译和机器学习等多领域的成果,让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和使用最广泛的语言直接对话成为可能。


而在风靡全球的How-Old.net(识别图片中人物的年龄)、Caption.ai(智能识图网站)等应用,同样基于研究院深耕多年的人脸识别技术。


当然,谈及人工智能应用,刷屏无数的小冰是绕不开的名字。抛开插科打诨不谈,我个人更看重的是它与其他行业的嫁接空间。譬如今年9月,小冰就进驻了“敦煌研究院”微信账号,摇身变为“敦煌小冰”,言谈之间告知人们关于敦煌的一切知识。嫁接得以实现,一项关键技术是微软亚洲研究院推出的自主知识学习技术(Doc Chat):一种基于检索与排序直接从非结构化文档中选取句子作为聊天机器人回复的方法。这一技术也已运用于今年8月发布的第四代微软小冰跨平台商业解决方案,可让小冰更轻松地学习不同领域知识,完成更多嫁接可能。


更多底层基础突破和应用在此不表,微软亚洲研究院——以及整个微软对人工智能的宏愿,都如现已负责微软人工智能与微软研究院事业部的沈向洋所言:“我们专注于创造一个人工智能集群,它不仅覆盖基础设施、服务、应用以及智能助理,而且可为包括消费者、企业用户和开发者在内的众多客户群所用。我们正在创建许多工具,让繁忙的职场人士在工作上能够有条不紊;让身处不同国家的亲朋好友能够跨越语言障碍尽情交谈;让智能手机用户能够分身有术、更快捷地发送信息。同时,我们也在为企业用户提供其所需的工具,让他们能够将智能注入到每一个产品和每一项商业决策中去。”


总之,尽管换了“标题”和讲述者,但这里与人工智能从十八年前开始诉说的故事,仍在继续,而这本书籍也因技术的积淀而变得更为厚重。


基因传承


故事得以延续的前提是传承,研究为先,自由开放的环境与体系得以让这里相对纯粹的“传帮接带”。而这一切都在每位院友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地烙印,并正在各自领域里将当年的学习和感悟不断“释放”。


事实上,那些离开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珍视这段纯粹的职业生涯。而当他们追忆微软岁月,“感谢”与“传承”总是并列出现。“在现在的创业路上,研究院的文化氛围也深深的影响着我们的公司文化,感谢研究院,感谢当年指导我们的Mentors,感谢一起实习的小伙伴们。”已在创业的蔡东翔院友这样说道,“希望Mentor文化可以在院友会得到一个很好的传承。”


同样作为院友,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副教授朱军则将传承细化:“我在研究院实习3年多……现在还清晰记得,第一天面试时问我‘为何读博士?’,这成了我现在面试学生必问的题目。Harry(沈向洋)的‘work hard, play harder’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现在也拿来教育学生。”


传承仍在继续。在不少院友看来,如今,院友会的成立可以发挥桥梁与纽带作用,分享经验与资源,甚至在某些奇特的瞬间感到从未离开过一样。这有点像是管理界颇为盛行的联盟关系,当人们离开一个地方,可以通过“同事联络网”成为这个地方的支持者和外部资源,并将它身上的基因散播到更远处。


好吧,也许正如罗振宇所说:世界上至少有两种游戏,一种是有限游戏,一种是无限游戏。有限游戏以游戏结束为目的,比的是谁能赢;无限游戏则是让游戏本身继续下去,而不是让谁赢,卷入的资源越多,参与的人数越多,游戏就能继续下去,这才是无限游戏的目标,也正是那些“老公司”的价值所在。


在我看来,这也正是微软亚洲研究院——这一席“流动的盛宴”,留给技术世界的真正财富。


李北辰/文(知名科技自媒体,致力于用文字优雅的文章,为您提供谈资与见识;微信公号:李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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